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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说装配式建筑——访北京建筑大学校长张爱林

  《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城市规划建设管理工作的若干意见》提出力争用10年左右时间,使装配式建筑占新建建筑的比例达到30%,积极稳妥推广钢结构建筑。3月5日,李克强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:积极推广绿色建筑和建材,大力发展钢结构和装配式建筑,提高建筑工程标准和质量。将“装配式建筑”写进政府工作报告,这还是第一次,足见“装配式建筑”在党和国家产业战略布局中的重要位置。为此,中国建设报社创立了《中国建设报·装配式建筑》专刊,并在创刊号第一版以整版的篇幅刊登了我校校长张爱林的专访。具体内容如下:

 

说说装配式建筑

——访北京建筑大学校长张爱林

 

 

  装配式建筑大有作为

 

  中国建设报记者:张校长,请您介绍一下什么是装配式建筑?

  张爱林:把在工厂加工制作好的装配式构件和部品,包括梁、柱、楼板、内外墙板、门窗、楼梯、连接节点、水暖电设备等运送到建筑施工现场,通过可靠的装配连接方式建造而成的建筑就是装配式建筑。

  建设报记者:装配式建筑包括哪些结构形式?国家为什么要大力推广装配式建筑?

  张爱林:装配式建筑采用“标准化设计、工厂化生产、装配化施工、信息化管理”,是现代建筑工业化生产的结果。装配式建筑主要包括装配式钢结构、预制混凝土结构、木结构、竹结构、组合结构等结构形式。大力推广装配式建筑是我国建筑业向绿色化、工业化、信息化转型升级的必然选择,是推进建筑业绿色发展、提高建筑质量和安全性的重大举措。

  中国建设报记者:传统建筑业的生产方式有哪些弊病?

  张爱林:过去几十年建筑业的大发展为我国经济增长、人民生活水平提高、城市化进程加快作出了巨大贡献。同时我们也必须看到,以手工作业为主、以现场砌浇筑的砖石、混凝土结构为主的传统粗放式建筑业生产方式存在突出问题:一是建筑业消耗了大量能源、资源。我国每年新建房屋面积近20亿平方米,80%以上为高能耗建筑。建筑业用水占到淡水供应量的17%,水回用率仅为发达国家的25%。另外,我国的河道已无多少砂子可挖、用于混凝土建筑。二是建筑业劳动生产率低。与发达国家相比仍有很大差距,建筑工业化水平低,建筑业人均竣工面积大约是欧美和日本的25%。三是我国建筑寿命短、抗震性能差。我国的建筑耐久性不足,被拆除的房屋平均寿命只有30多年,不足欧美等国家(地区)建筑平均寿命的1/2。震后调查显示,杀人者不是地震,而是被地震损坏的建筑。四是我国建筑业环境污染严重。目前,我国建筑垃圾的数量已占到城市垃圾总量的30%~40%,约为发达国家的两倍;我国大、中城市空气污染的15%左右来源于建筑工地扬尘和装修。  

  中国建设报记者:对于装配式建筑,国外有哪些经验值得借鉴?  

  张爱林:装配式建筑并不是现在才有的,起源很早。1851年伦敦就用装配式建造了水晶宫,1889年巴黎用铆钉装配了埃菲尔铁塔……目前,法国、德国、爱尔兰、美国、加拿大、日本、新加坡等国家发展装配式建筑,工业化率已远超过60%,特别是德国、日本、新加坡的装配式住宅已经成熟,而我国建筑工业化率还不到10%。我认为,我们要真正落实全寿命过程的绿色建筑理念,培养工业化装配式建筑专业人才和建筑产业工人,通过推进工业化装配式建筑推进我国建筑业现代化。

  中国建设报记者:作为装配式建筑的主要种类之一,钢结构的优点有哪些?  

  张爱林:钢结构具有强度高、自重轻、抗震性能好、工业化程度高、施工速度快、占地面积小等一系列优点。钢材具有良好的机械加工性能,最易实现建筑的模块化、标准化、工厂化、装配化和机械化生产,实现施工现场无火、无水、无尘、无垃圾,钢材的循环利用性好,最易实现全寿命绿色建筑理念。

  从北京奥运、上海世博会等重大工程建设,我们已经看到钢结构在超大跨度和超高层重大基础设施、重大工程中具有的不可替代作用,很多城市的航站楼、高铁站、大型体育场馆、大跨度桥梁、超高层建筑已经成为城市、甚至国家的标志性建筑。但是我国钢结构住宅产业化发展道路曲折,有重大发展机遇和市场,但面临难题,这是我国建筑业的短板。

 

  钢结构住宅是免震宅

 

  中国建设报记者:您在多次演讲中均展示了您在台湾地区拍摄的“不怕!我住免震宅”的广告,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。这个免震宅是钢结构的?  

  张爱林:是的。我国台湾属于地震频发地区,因此,人们首先认同的是住宅质量,特别是抗震安全性,其次才考虑住宅的价格。  

  2008年5月12日,汶川发生8.0级地震,造成69227人遇难、17923人失踪、374643人受伤。2013年4月20日四川雅安庐山发生7级地震,宝兴县房屋几乎全部受损。2010年4月14日,青海玉树发生7.1级地震,灾区重建仍然走先搭帐篷、再建彩钢板房、然后才建永久性建筑的老路。由于高原寒冷,加之现场砌浇筑,重建速度缓慢。  

  中国建设报记者:同样是地震多发地带,其他国家是怎样做的?  

  张爱林:以日本为例,1995年神户大地震后,日本政府提出了“零死亡”计划,要求建筑物遭受8级地震不倒,因此,抗震性能好的钢结构住宅得到普及和推广。  

  2011年3月11日,日本发生了强度为里氏9级的地震,破坏力是我国汶川地震的30倍,还引发了大海啸,但造成的人员伤亡数量却只有我国汶川地震的1∕7,而且人员伤亡主要是后续海啸造成的。  

  日本建筑的抗震要求是7级,而我国汶川震后重建建筑的标准却是“8级抗震,9度设防”。从现实来讲,我国抗震设防的“高标准”不如日本抗震设防的“低标准”。  

  日本的住宅普遍按照100年设计,而我国普遍按50年设计。在建筑结构型式上,日本60%以上是钢结构,我国95%以上是钢筋混凝土结构。2012年12月7日,日本东北部发生7.3级地震,震感持续几分钟,人们没有混乱逃跑,没有发生重大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,主要原因是民众对建筑的抗震性能有信心。  

  值得欣慰的是,《中华人民共和国防震减灾法》新增的抗震设防目标是“发生地震烈度为8度及其以下地震情况下,不死人、少伤人”。我认为,保证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关键就是要建造大震不倒的建筑,发展工业化装配式钢结构住宅是最佳选择。  

 

  私利阻碍钢结构住宅推广 

 

  中国建设报记者:有人认为,钢结构住宅难以推动的主要原因是价格比其他结构的稍高,他们认为,钢结构住宅的价格应该与混凝土住宅的价格相当,或者更低,您怎么看?  

  张爱林:打个比方,要求蛋糕、面包卖馒头的价格,你认为合理吗?钢材多少钱一吨?沙子、水泥又多少钱一吨?我认为,有些人强调钢结构成本高,要求钢结构住宅造价低于混凝土住宅造价是个伪命题,使人们在理念上产生了误区,这是既得利益者维护私利的言论。  

  目前,一线城市的住房价格并不符合价值、价格和市场规律,没有哪个开发商因为混凝土结构造价低而把销售价格降低,也没有哪个开发商因为钢结构造价高而把销售价格抬高。台湾的钢结构住宅造价高,售价也高,但是市场销售很好。这是一个重大的价值取向问题,人的生命高于一切,确保建筑结构抗震安全和质量,就是确保人的生命。与大地震后楼毁人亡的巨大损失、举国抗震救灾的巨大成本相比,与钢结构优越的抗震性能、钢材可回收循环利用、节能环保相比,与一线城市住宅每平方米售价几万元相比,钢结构住宅每平方米高出几百元的造价是可以忽略不计的。  

  我们必须按照全寿命过程绿色建筑理念来评价钢结构住宅,政府要在地震灾区重建时给予钢结构住宅特殊政策支持,包括在学校、医院等公共建筑中强制性推动。  

  中国建设报记者:国外在推广钢结构住宅方面有哪些成功经验?  

  张爱林:法国是推行建筑工业化最早的国家,1978年制定了尺寸协调规则,并提出工业化建筑体系。意大利的BSAIS工业化建筑体系适用建造1~8层钢结构住宅,具有造型新颖、结构受力合理、抗震性能好、施工速度快、居住办公舒适方便的优点,在欧洲、非洲、中东等国家(地区)得到大量推广应用。德国的装配式住宅主要采取叠合板、剪力墙板、阳台板等装配式构件与混凝土结构,耐久性较好。瑞典是世界上住宅工业化最发达的国家,其轻钢结构住宅构件达到95%。  

  中国建设报记者:我国发展钢结构住宅的情况如何?有什么缺憾?  

  张爱林:我国倡导钢结构住宅产业化很早,已有30多年,但是至今没有实现。缺憾就是中国有世界最大的住宅市场、最大的钢结构产量而且产能过剩超亿吨,可是钢结构住宅就是发展不起来,所占比例不到3%,真是我国建筑业的短板。原因很多,包括观念落后、体制机制障碍、标准规范滞后、技术创新不够等等。  

  中国建设报记者:大力发展装配式钢结构应重视什么?  

  张爱林:大力发展装配式钢结构要站在我国建筑业转型升级、实现现代化战略高度,培养新型技术人才和管理人才,推进有利于装配式钢结构发展的建筑政策、法律、法规和标准、规范体系完善和更新,从规划、设计、加工制作、拼装、施工、使用、维护直至拆除全过程指标满足绿色建筑要求。必须打破部门壁垒,打破既得利益格局,多领域、多部门协同,共同推进工业化装配式高层钢结构住宅产业的发展。  

  大力推动装配式高层钢结构住宅全产业链创新及成果转化,国家层面加快建设钢结构住宅产业基地,从材料、设计、制造、运输、安装乃至使用过程中的物业服务等全过程入手,要以用户为本,整合完整的建筑体系产业链条中的墙体、水暖、电气、装饰装修等专业,提供完整的住宅产品,完善4S级售后服务。  

  中国建设报记者:作为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与北京市人民政府共建的高校,北京建筑大学将怎样服务于社会?  

  张爱林:北京建筑大学是北京地区唯一建筑类大学,我校服务于社会,就是要政产学研用紧密结合,更好地发挥高校在人才培养、科技创新及成果转化的引领和支撑作用,重中之重就是服务好国家建筑业转型升级、服务好北京建设世界一流和谐宜居之都这两个重大需求,在创新服务过程中建设有鲜明建筑特色的一流学科和一流大学。  

  中国建设报记者:今年是北京建筑大学建校80周年,希望北京建筑大学百尺竿头更进一步,预祝北京建筑大学80华诞生日快乐。  

  张爱林:谢谢!

   本报记者 宋京平

  

时间:2016-05-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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